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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於預測未來的經驗法則被歸類為「風險評估」，這個平淡無奇的術語代表著一種預測災難性事件的方法學，一門估算毀滅性洪水、創紀錄降雪以及強風發生機率的學科，評估特定公路設計釀成死亡人數的學科，或量化核廢料從儲存容器滲漏可能性的學科。風險評估法則突顯了數學與工程學之間的關係。如同科學一樣，數學提供優秀的經驗法則，強化了工程師的能力，不過這裡有個不同之處：數學讓工程師能夠預測未來。它結合了機率和統計學，創造出最大膽的工程法則。風險評估方法稱得上是加強版的經驗法則。這些數學精密框架經歷數百年的發展，濃縮成簡潔的經驗法則，幫助工程師在有限的資訊下，設計出安全的水壩、建築物、公路以及核廢料儲存設施。預測「可能的」五十年或百年風速的經驗法則，源自人類數千年來的思考演進，始於人類透過占卜、吉凶預兆和占星術預測未來，繼而轉向透過綜合觀察和數據來評估風險做出最佳預測。

最早的風險評估人生活在西元前三二〇〇年的底格里斯河─幼發拉底河流域。他們屬於一支名為「醫卜會」（āšipu）的神祕教派，這個詞暗含了「施咒師」的意思，但也帶有「祭司」、「驅魔師」和「醫師」的涵義。不過，這個稱謂實際上無法準確翻譯。他們的另一個角色可以被視為「預言家」。為了預言某人的未來，醫卜會的成員會進行詳細檢查。他們觸摸皮膚來評估體表溫度，仔細觀察貼近皮膚表面的血管分布和顏色。對孕婦而言，這些血管預示著分娩時的疼痛程度以及胎兒的性別；對病患而言，可以預示病情延續多久，甚至是否致命。

經過了好幾世紀的發展，醫卜會的工作演變成早期的風險管理形式──在原理上與工程師預測風力沒有不同──他們從單純的占卜命運，逐步轉為清楚定義可能的未來，蒐集相關數據，然後在評估其可能性之後，為每種結果賦予正面或負面的評價。作為謹慎的規劃者，他們成為王室任務中的重要成員。當新亞述帝國強大的國王以撒哈頓（Esarhaddon）出征埃及時，他隨行帶了九名醫卜會成員，用來評估作戰計畫和可能結果。然而，由於以撒哈頓相信眾神創造宇宙是為了讓智者能解讀其徵兆，因此他還帶了七名占星師、五名神諭師、六名哀悼者以及三位觀鳥師同行。即使如此，估算風險的理性方法已經播下種子：亦即從觀察中蒐集數據的關鍵想法。當今工程師從過去三十到四十年的風力數據中尋找線索來預測風速時，我們同樣看到類似的想法。而推動這種嚴謹數據蒐集方法，並將占星術、神諭以及茶葉占卜逐漸邊緣化的重大突破，就在於數學機率論的發展──為事件發生的可能性賦予一個數值。

一次偶然邂逅，催生出了一個精密的機率概念。巧遇的雙方是法國十七世紀最具天才的數學家，以及一位忙碌不堪的路易十四宮廷侍臣安東尼．岡博（Antoine Gombaud），綽號梅雷騎士（Chevalier de Méré）──他魅力四射征服了巴黎的名流，市內幾乎每個沙龍都力邀他出席，讓他應接不暇，筋疲力竭。為了能在靜思中恢復精神，梅雷每兩個月都會返回家鄉普瓦圖（Poitou），在當地景緻如畫的大西洋岸邊靜坐沉思。有一次返家時，梅雷的朋友羅阿內茲公爵（Duke of Roannez）與他同行。羅阿內茲是一位天賦異稟的業餘數學家，他還邀請了一位客人共乘馬車。梅雷後來寫道，「為舒減煩悶，他安排了一位中年人同行，那人在當時名不見經傳，但後來肯定成為眾人的話題。他是一位偉大的數學家，但除了數學他什麼都不懂。這門學科對社交樂趣助益甚少，至於此人，他既無品味也無情趣，卻總是無法克制地插嘴打斷我們談話，不過，他幾乎總能讓我們感到驚訝，還常常逗我們發笑。」

這位數學家布萊茲．帕斯卡（Blaise Pascal）的古怪行為把梅雷騎士逗樂了：帕斯卡會從口袋中掏出一包紙條，抽出一張，寫下某個觀感或想法，然後再收回去。儘管梅雷騎士對數學能否帶來「社交樂趣」抱持懷疑，但這些想法依然吸引了他的注意，因為他有機會向帕斯卡提出有關機會的問題。

機會、命運和運勢是這個啟蒙時代所有思想家都著迷的課題，他們努力想解決人類自由意志與上帝全知之間的矛盾對立。他們熱切閱讀羅馬政治家波愛修斯（Boethius）的《哲學的慰藉》（De consolatione philosophiae），這本書自六世紀出版以來就熱銷不墜，甚至到了十六世紀末，伊莉莎白一世女王還曾翻譯這本書而聲名大噪。《哲學的慰藉》是一本自傳性質的書，波愛修斯在涉嫌同情拜占庭帝國而被囚禁於東哥德（Ostrogoth）監獄時寫成。書中引入了「命運之輪」的概念來解釋機運。在書中，波愛修斯在獄中裡遇到哲學女神，她解釋命運就像一個轉動的輪子，「使低者升高，高者降低。你上升了？很好！但你必須承認，你肯定會再次下降，這是不會錯的。」人生很可能翻盤，最強大的國王也可能在一夕之間窮途潦倒。因此，在他們討論機運時，梅雷便向帕斯卡提出了一道出自十五世紀晚期，關於中斷機會賽局的難題。

書　名 |《如何蓋一座大教堂？：學習工程師「解決問題的思維」！從重大歷史工程到日常小物，一窺創新與發明背後的故事》
作　者 | 比爾．漢馬克（Bill Hammack Ph.D.）
譯　者 | 蔡承志
出版社 | 麥田出版
出版日期｜2025 年 11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