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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2-15《科技報導》的始與終:懷念那段和一群好友共同打拼的日子 528 期

Author 作者 周成功/陽明交通大學生命科學系暨基因體科學研究所退休教授

1979年,我回臺灣並在中研院生化所任職,無意間在書報攤上看到大學時代的最愛:《科學月刊》,且居然在內頁中看到唯一一個熟悉的名字:盧志遠,當時的他還任職科月社長。於是我鼓起勇氣直闖連雲街的科月編委會,有幸遇到一群正聚在一起高談闊論、熱鬧非凡的陌生人,而很快我也成了他們的一員。除了擔任編輯委員之外,盧志遠還邀請我加入社務委員會,每次開會討論的議題不外乎就是怎麼開闢財源,以彌補科月的虧損。有一次,盧志遠提出能不能再辦一個能吸引廣告的刊物?這個想法不錯,但會是一個什麼樣的刊物才能吸引到足夠的廣告?


從構想到創刊:《科技報導》的誕生

在熟悉了臺灣學術界的大環境之後,我注意到當時國內各學術單位舉辦的學演講和研討會的活動並不多,但是這些活動的資訊往往只有少數相關的人知道,並沒有廣為流通,且得以讓更多人知曉而有機會參與。由於這些活動的經費多半是由國科會支助,如果國科會出了錢,結果參與的人數不多豈不可惜!因此,1981年我便在社務委員會中提議,能否再辦一個刊物,定期預告各種學術活動的資訊,讓這些資訊在學術界中能廣為流傳。而且初步希望這份刊物能以免費贈閱的方式提供給學術界的同仁。不過如果要達到這個目的,這份刊物勢必得出週刊才行,然而以《科學月刊》當時的財力、人力,實在無法支應如此龐大的開支。因此《科技報導》的構想,在社內反覆討論始終沒能達成結論。一直到某次社委會,委員之一的袁家元一語點醒夢中人。袁兄的意思很簡單,既然《科技報導》是免費服務生物科技界,那麼經費的來源自然應該由儀器廠商的廣告支應,若錢多則可從月刊乃至雙週刊甚至週刊,否則只辦月刊也不會有人說話。簡單的說就是盡力而為,做了再說!

既然聽起來可行,就先做做看吧!初期需要準備的工作主要有四件:《科學月刊》宓世森先生幫忙辦理臺北市新聞處登記,請當時《科學月刊》總編輯曾惠中作發行人。接下來就是找廣告、收集寄發的名單和採訪,主要都由我負費。我還記得當時我將四處找來的學會及各校通訊錄勾選出預計寄發的教授名字後,由宓先生一筆一筆地寫下名單。再將大張名單影印、剪成細長的名條後,一條一條的貼在寄發的信封上。至於《科技技導》的內容,則是我每個月到當時在廣州街國科會各學術處,一個一個去問近期有些什麼樣的演講和研討會的活動。如此這樣,一大張的《科技報導》就在1982年1月15日誕生了!而《科技報導》的刊頭是編輯委員曾惠中請太太郭允文的父親手書。由於讀者對象明確,《科技報導》立刻就吸引了許多儀器商願意投放廣告,廣告收入不但能支應科技報導的費用,一度還有盈餘能多少補貼《科學月刊》的虧損。


從「覓名小品」到「萬家典」:學術界的反思之聲

《科技報導》創刊之後,原先主要以報導學界活動為主,沒有什麼評論文章,所以顯得有些單調與枯燥。因此當時《科學月刊》的編委、任職於中研院動物所的萬家茂首先倡議,應該多增加一些反應學界生態、反思性的小品,以增加讀者閱讀的興趣。而在科月的慣例就是誰建議什麼,就是誰來主導並實踐。萬家茂於是在《科技報導》上啟動了他每月一篇的專欄:「覓名小品」。覓名小品的出現在當時學術界可以說是相當轟動,老師、學生相與傳閱。他前後一共寫了23篇(19~32期),但不幸在1984年8月去世,我們將他的覓名小品結集成書來紀念這位《科學月刊》的老友,同時也算是《科技報導》創刊迄今唯一出版的一本書。

覓名小品中斷後,每個人都同意臺灣學術界仍然需要這樣的激勱與鞭策。到了1987年,劉康克找到我和林和,並商量能否延續萬家茂的覓名小品風格,在《科技報導》上重新開闢一個針砭學界的專欄,三個人每個月每人寫一篇短評。為了避免不必要的困擾,我們決定用筆名發表,既然是三個人共同維持這個專欄,林和就建議以「三相點」為專欄的名稱。劉康克用「馬健岩」這個筆名,我是「無名」,林和是「蕭乓」。三相點從1987年3月正式開張。劉康克在三相點發表了7篇短文後,因為工作繁忙,他就推薦中山大學的方力行,以「萬家典」的筆名繼續三相點的運作,一直到1991年結束。值得一提的是,「萬家典」的文辛辣有料,極受歡迎。大家都在猜「萬家典」是何許人也?我就被人多次問到:「萬家典」是不是就是你?三相點專欄停更了之後,《科技報導》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專欄。一直到2013年,林基興邀了清華大學化工系退休教授萬其超,陸續在《科技報導》以「新儒林外史」為專欄名,寫了16篇借古諷今的敘事,也深受讀者喜愛。

從萬家茂的「覓名小品」開啟了學術界自我反省及批判風氣的先河。之後的「三相點」,加上劉廣定、曾孝明、林基興、江晃榮、林崇熙、洪萬生、何子樂、潘震澤、王道還、許英昌、黃國師、謝豐舟、陳幸一、王世仁、江才健、鄭居元、劉君燦、黃光國、洪文敦等教授的持續投入,對科技界的人、事、政策提出針砭。那時候大家共同的心願就是希望借重《科技報導》,耕耘出一個健康、活潑、向上的學術界。


終章未盡,故事猶在:43年後的告別與省思

時代巨輪轉動的速度遠快過我們的想像,社會大環境的改變讓《科技報導》在經歷了43年的掙扎後,終將吹響熄燈號!最後我們不妨再簡單回顧一下,距離43年前科技報導創刊時的初衷,當下學術界究竟改變了多少?在我們這樣一個學術傳統薄弱的科學社群中,除了《科技報導》,還有沒有任何其他公開的場合可以讓大家討論我們自己的「家務事」?說來慚愧,答案幾乎是沒有。其次,當下學術界有沒有任何引發爭議或是需要討論的事呢?答案又明顯是肯定的。至此,《科技報導》末竟的理想也許只能期待後來者的努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