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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霸國家公園的七家灣溪是櫻花鉤吻鮭最重要的殘存野外棲地，但近年來雪霸國家公園致力於將櫻花鉤吻鮭重新引入歷史棲地合歡溪，並意外發現引入合歡溪的櫻花鉤吻鮭繁衍情況比七家灣溪更好。
．研究顯示，櫻花鉤吻鮭在孵化期的環境需求比築巢期更嚴格，代表保育瓶頸可能藏在生命早期。但無論是對於築巢或卵的孵化，合歡溪都提供了更為適合鮭魚的冷水水域。
．透過歷史文獻的追溯顯示，合歡溪的櫻花鉤吻鮭過去之所以幾近滅絕，可能是因為中橫開通後過度的人為捕撈導致的族群崩潰，意味著殘存族群所在的棲地，不一定是物種最適合生存的地方，可能只是「最後的避難所」。

搶救國寶大作戰

櫻花鉤吻鮭（Oncorhynchus masou formosanus）被譽為臺灣的「國寶魚」，是典型的冰河孑遺生物。牠們因身上有著如櫻花般絢爛、獨特的深色雲紋與側線上的紅點而得名。作為一種陸封型鮭魚，牠們不像一般鮭魚會迴游大海，而是終其一生生活在海拔1500公尺以上的高山冷水溪流中，是臺灣高山溪流裡最具代表性的魚類之一。1919年，大島正滿與喬登（David Starr Jordan）正式發表這種來自臺灣大甲溪上游的鮭魚，引起學界注意，因為在當時的認知裡，鮭魚類應該是生活在溫帶冷水環境，竟然會出現在臺灣這座亞熱帶島嶼。但這種曾讓世界驚訝的魚，後來卻一度走到滅絕邊緣，隨著日治時期的終結，櫻花鉤吻鮭失去了原有的天然紀念物保護地位。此後十餘年間，隨著中橫公路開通、退輔會在七家灣溪上游設置武陵農場等因素，高山地區的人為活動急劇增加，加上農地開墾、非法捕魚等各種形式的棲地干擾，多重壓力同時作用在這個原本就脆弱的物種身上，使野外族群快速衰退。

直到1970年代，在政府與民間合力搶救下，才避免這個物種從臺灣高山溪流中消失。1989年，政府依《野生動物保育法》將櫻花鉤吻鮭列為瀕臨絕種保育類野生動物，之後人工繁殖、棲地復育與放流計畫逐步展開，到了2004年已完成全人工繁殖技術，2006年開始將人工繁殖的幼魚放流回野外溪流。更重要的是，保育目標不再只是把魚守在七家灣溪，而是嘗試把牠帶回歷史上的分布範圍。由於暖化與單一棲地風險持續增加，管理單位開始把復育重心轉向較高海拔、水溫較低的溪流。2017年，雪霸國家公園與太魯閣國家公園合作，將櫻花鉤吻鮭重新引入合歡溪，並在2018年便顯示放流成功，也成為七家灣溪之外最大的衛星族群之一。到2024年，野外族群數量已從1992年雪霸國家公園成立時的約200尾回升至1萬6897尾，分布也從單一溪流擴展到數個大甲溪上游的主要溪流系統。然而，數量回升是否就代表物種存續已經「安全」？研究告訴我們答案藏在對棲地品質的定義之中。

打破殘存棲地迷思 國寶魚的繁衍考驗

保育實務上常有一種很自然的推論：一個物種最後還殘存的棲地，多半就是最好的地方。這個想法在某些情況下確實成立，但若物種衰退主要來自棲地破壞，那麼殘存族群很可能留在最後幾塊仍保持高品質的棲地裡，因此「現存分布」可以部分反映生物真正的生態需求。可是，若一個物種從某些地方消失，不是因為環境變差，而是因為過度獵捕或突發性的人為干擾，那麼現況分布就可能是扭曲過的結果。所以今天還看得到魚的地方未必是最好，有時只是那些地方比較幸運地逃過了獵捕壓力。這正是我們的研究想探討的核心觀念。

為了了解鮭魚在不同溪流中的生活狀況，並找出影響族群存續的關鍵因子，研究團隊從2021年起，便針對具指標性的七家灣溪與重新建立族群的合歡溪展開長期監測。我們不是只看哪條溪魚比較多，而是同時從兩個關鍵繁殖階段下手：一是透過比較野外實際巢位與隨機樣點的環境差異來了解鮭魚的築巢偏好；二是將鮭魚復育中心提供的鮭魚卵帶到野外溪流中，實測不同條件下的孵化成功率差異。這也是此研究最有啟發性的地方之一：把「棲地適合度」這個模糊的概念，拆成不同生活史階段來看。若某個地方只適合成魚短暫存在，卻不適合繁殖，那個地方終究撐不起長期穩定的族群。

結果顯示，生物築巢與孵化兩個階段的環境需求明顯不同，而且孵化階段的環境條件要求明顯比築巢條件更嚴苛；雌魚產卵的地方不一定能讓胚胎順利發育，這可能反映保育真正的瓶頸階段。鮭魚在水溫較低且導電度較低的水域孵化率最高；與優養化相關的酸鹼值與溶氧雖然同樣影響魚卵發育，但在這項研究中，優養化的負面影響卻不如高溫與高導電度來得明顯。令人驚訝的是，合歡溪在築巢與孵化兩個階段的棲地適合度都高於七家灣溪，主要因為繁殖期間的水溫與導電度更低。七家灣溪作為現存棲地的重要性無庸置疑，但它未必代表最理想的環境；合歡溪雖然曾經失去族群，卻可能一直保有更適合繁殖的條件。這些研究結果也已發表在2025 年的《應用生態學》期刊（Journal of Applied Ecology）中。……【更多內容請閱讀科學月刊第678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