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專區

Take Home Message
．物種擁有充滿地方色彩的各式俗名，科學家為求溝通精確，替物種另取統一的拉丁文學名。
．臺灣魚類的科學紀錄深受 19~20 世紀博物學發展影響。從早期英國外交官斯文豪採集、專家貢德命名，到後來美國學者喬登與日本學者大島正滿的系統化研究。這段歷史不僅建立了臺灣魚類的分類體系，也導致許多關鍵的模式標本至今散佚在世界各地的博物館中。
．為了克服模式標本散落海外的困境，臺灣建立了「臺灣魚類資料庫」，透過數位化手段將遠在異國的「身世證據」帶回臺灣。這不僅是科學的基礎建設，也促使我們從單純的標本描述，走向更整合的物種認識。

溪哥、紅貓、馬口鱲——我們說的是同一種魚嗎？

你認得照片裡的魚嗎？這是粗首馬口鱲，一般也稱為溪哥。你也許沒看過，但搞不好在熱炒店吃過。在臺灣，粗首馬口鱲的名字多到令人頭昏――有人因牠在繁殖期呈現鮮豔的紅色而稱牠作「紅貓」（âng-niau）、有人因牠嘴部寬大而喚作「闊喙」（khuah-tshuì），也有人稱牠為「溪哥仔」（khe-ko-á），牠是臺灣特有種，分布於北部與西部的溪流。當同一種魚有這麼多俗稱，如果我們習慣的叫法不一樣，要怎麼知道我們說的是不是同一種魚？

為了解決這個問題，科學家為每個物種都另取拉丁文「學名」。以粗首馬口鱲為例，牠的學名是「Opsariichthys pachycephalus」，前面的屬名大寫，Opsariichthys 是馬口鱲屬，代表生物的家族分類；後面的種名小寫，pachycephalus 形容粗壯的頭部，代表物種的特稱。學名通常以斜體表示，科學家沿襲18 世紀博物學家林奈（Carl von Linné）使用的二名法，用屬名加種名為每個物種賦予科學上獨一無二的名字，無論在地方語言中牠被稱為溪哥還是紅貓，只要寫下學名，全世界的科學家就能即刻建立共識，確保我們討論的是同一種魚。

臺灣魚類描述史

不過，如果你進一步翻開正式學名手冊，會發現粗首馬口鱲的完整學名其實是「Opsariichthys pachycephalus Günther, 1868」，除了屬名與種名，後段的姓氏（Günther）與年份（1868）正標記著這條產自臺灣的魚與19 世紀兩位歐洲博物學家的跨國交集。

貢德在《大英博物館魚類目錄》（Catalogue of the Fishes in the British Museum）第7 冊第296 頁描述斯文豪在臺灣（倒數第三行：Formosa）採集的粗首馬口鱲，詳述背鰭與臀鰭的鰭條數（10、13）、側線鱗數（55）、側線上下部的鱗列數（12、6）；吻部、上頜骨、眼的大小與相對位置；臀鰭、背鰭、腹鰭、尾鰭、胸鰭形態；頭長、體高、體長比例；眶下骨、體色及咽頭齒的排列等。（Biodiversity Heritage Library）

由斯文豪採集、貢德描述的粗首馬口鱲模式標本，不含尾鰭的體長110.8 毫米（mm），典藏於英國自然史博物館。（臺灣魚類資料庫）

粗首馬口鱲最早是由斯文豪（Robert Swinhoe）採集，他是1860年代臺灣開港後英國派駐臺灣的首任外交官，同時也是博物學家。博物學（natural history）流行於18、19 世紀的歐洲，透過標本的採集與描述來認識自然。斯文豪利用公務餘暇到處採集，他對鳥類和哺乳類最有研究，不但編寫了臺灣鳥類名錄，還命名了臺灣獼猴（Macaca cyclopis）。此外他也採集兩棲爬蟲類、魚貝、昆蟲、植物等物種。斯文豪會將他在臺灣採集的標本寄回英國，部分標本會寄給倫敦動物學會，他不熟悉的魚類標本則是出售給大英博物館（British Museum）。

當時， 大英博物館的動物學家貢德（AlbertGünther）根據斯文豪的標本，鑑定並描述臺灣魚類，其中包括七個新種，粗首馬口鱲就是其中之一。學名後綴的「Günther, 1868」就是描述者貢德的姓氏與描述年代。這也是當時歐洲博物學界常見的合作方式，在海外的博物學家盡量多多採集，標本可以留著自己研究發表，也可以交給歐洲的學會或博物館。

進入日治時期之後，美國史丹佛大學（Stanford University）創校校長，同時也是魚類學家的喬登（David Starr Jordan），依靠標本鑑定對臺灣魚類進行了最早的系統化描述，雖然他本人不曾來過臺灣。當時喬登抱持著記錄全球魚類的宏大野心，利用日本生物學家多田綱輔、松原喜代松以及德國昆蟲學家梭德（Hans Sauter）採集的標本，先後共描述了數百種臺灣魚類。喬登更栽培了臺灣總督府資助的日本留學生大島正滿，大島回臺後也致力於系統性的研究臺灣魚類，當中最有名的或許是兩人共同發表的冰河孑遺生物：臺灣特有種櫻花鉤吻鮭（Oncorhynchus masou formosanus Jordan & Oshima, 1919）。

由上可知，臺灣魚類早期是由歐美與日本學者採集、命名，標本也因此散布海外各地。除了魚類外，臺灣其他動物相、植物相的描述史也十分類似。然而這樣的博物學發展歷程為今天的科學家帶來一個難題：當我們要重新釐清臺灣生物的身分時，那些關鍵的「證據」是否還觸手可及？……【更多內容請閱讀科學月刊第678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