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專區

Take Home Message
．紅樹植物是典型的海漂植物，能夠藉由海洋實現遠距離傳播。紅樹林為人類提供了諸多生態系服務，更是主要的藍碳生態系統，具有很高的生態系服務價值。
．關於臺灣紅樹林的爭論，在於這些紅樹植物是原生還是外來。兩者之間的差別在於是否為人為因素而使紅樹幼體拓殖到臺灣。
．判斷物種為原生或外來，需要多方面的證據。物種可能在古早時代曾為原生，後因故消失，現又被人為補植。單一證據或時間跨度太短的研究與文獻紀錄可能導致誤判。

提起「紅樹林」，臺灣人想必不陌生。從臺北的淡水河口到臺南的四草綠色隧道，這些長在鹹淡水交界處的矮灌叢，早已進入大眾的視線。紅樹林和我們一般認知中充滿參天大樹的森林不同，它們不追求高度，而是將根系橫向盤踞在缺氧、高鹽分且鬆軟的泥灘地裡。為了在這種連一般陸地植物都難以生存的邊境地帶開疆闢土，紅樹林演化出了一套精巧的生存邏輯。

紅樹海漂植物的特性與意義

許多生長在沿海與島嶼地區的植物都具備海洋媒介的傳播能力。為了增加繁衍的機率，它們的種子或果實可隨海水漂移散播各處， 這類植物通常被稱為「海漂植物」。在熱帶與亞熱帶沿岸植物群落中， 紅樹植物便是其中的典型， 而它的胎生苗（propagule） 具備漂浮能力，更是紅樹植物能夠跨海、沿岸移動擴散的重要機制之一。以下為海漂植物的特性：

1. 浮力與漂浮壽命：許多紅樹植物的胎生苗在離開母株之前已發育出漂浮能力。這些胎生苗在海水中可漂流數週至數月，直到找到適合著苗的泥灘或河口地帶。
2. 耐鹽性與逆境能力：在漂流期間，這些胎生苗必須承受鹽分、日曬、漂流過程中浪潮機械性的沖刷，甚至是氧氣與營養限制。只有那些具備耐逆境的物種，才能夠在艱困的環境中存活下來，並在適合地點著苗。
3. 方向性與洋流依賴性：漂流的路徑並不是完全隨機，而是受到洋流、潮汐、季風、海流屏障等因素影響，因此某些方向或沿岸區域容易匯聚漂流種子而成為著苗熱點，進而發育為茂密的林地。
4. 漂移與距離限制：雖然漂流可以實現遠距離散播，但這並不保證所有地方都能被傳播到。海流地形、陸地阻隔、沉積物條件、潮汐條件等都可能成為屏障，使部分漂移無法成功著苗。

在紅樹林生態與演化生物學中，海漂傳播長期被視為紅樹植物能在海岸之間跨越隔海距離，完成擴展分布的主要方式之一。紅樹植物間的基因流動（gene flow）常透過海漂完成，且遺傳結構常與洋流分布或海域障礙相符。

臺灣紅樹林之謎：是歷史原民，還是人為過客？

在臺灣，紅樹林是民眾休閒遊憩的熱點。但除了風景與生態觀光，紅樹林更是主要的藍碳生態系統， 也是減緩全球氣候變遷重要自然解方 （Nature-based Solutions, NbS）。紅樹林提供全球1 億2000 萬人日常所需，也為人群提供許多生態系服務，包括木材、海岸防護、淨化水質、遊憩觀光、漁業資源及碳匯等。經國際自然保育聯盟（International Union for Conservation of Nature, IUCN）估計，紅樹林生態系服務價值每年每公頃高達新臺幣180萬元。而臺灣紅樹林主要分布於臺灣西海岸及離島地區的軟底質棲地，分布總面積合計達939公頃。臺灣地區紅樹林原本有七種植物，遺憾的是其中的細蕊紅樹（Ceriops tagal）與紅茄冬（Bruguiera gymnorhiza ）已於1960 年因高雄港的開發過程中滅絕了。目前現存的五種，分別為海茄冬（Avicennia marina，圖一）、水筆仔（Kandelia obovata，圖二）、五梨跤（ Rhizophora stylosa ，圖三）、欖李（Lumnitzera racemosa，圖四）以及土沉香（Excoecaria agallocha）。

圖一

圖二

圖三

圖四

儘管紅樹林是臺灣人熟悉並具代表的景觀，但它們究竟是「原生」還是「外來」，近年卻引發學界爭論。去（2025）年6月，施習德等人在《國立臺灣博物館學刊》發表〈臺灣紅樹林分布的變遷〉一文，經過蒐集臺灣境內與離島的紅樹植物歷史文獻與早期採集紀錄，提出了「臺灣紅樹林的分布多為人為栽植或擴張的結果」的假說。該假說的主要論點有：

1.歷史紀錄的空白：在1945年之前，臺灣只有基隆灣與高雄灣有原生紅樹林紀錄，其它西海岸地區並無自然紅樹林的記載。
2.人為擴張的證據：紅樹林在臺灣許多地方乃人為栽植或擴張的結果，尤其西海岸地區及淡水河口。
3.淡水河口的滅絕假說：雖然在1864年時，淡水河口有水筆仔最早的標本採集紀錄，但1986至1925年間卻出現長期空白，推測紅樹林在19世紀末可能曾一度滅絕。
4.環境限制因子：從新豐至臺南為開放性海岸，冬季海流湍急且溫度偏低，自然條件並不利於紅樹林穩定建立族群，是它們自然分布受限的可能原因。

……【更多內容請閱讀科學月刊第678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