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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ke Home Message
．物種的分類並非絕對的自然真理，而是人類在特定時間框架下，為了維護自身利益與社會秩序所劃定的邊界。當我們標定「入侵種」時，反映的往往是人類對當前地景與經濟穩定性的保護欲望，而非自然的真實邊界。
．物種交換是人類欲望的投射。許多我們視為在地靈魂的象徵，例如義大利的番茄，本質上都是歷史堆疊出的「異鄉客」，深刻重構了我們的文化認同。
．考古證據顯示，人與物種的共同遷徙早於國界的誕生，面對外來種的挑戰，重點不在於試圖讓自然回到原樣，而是在於認清物種流動的必然性。

與外來入侵種的戰爭

農業部於近年啟動對綠鬣蜥的高強度移除機制，試圖遏止這一外來入侵種於野外瘋狂擴張的勢頭。截至今（2026）年4月的統計，全臺灣已經捕捉了超過50萬隻綠鬣蜥，光高雄地區就有4.5萬隻。前三名「獵龍達人」合計捕獲上萬隻綠鬣蜥，賺進百萬獎金。

在驚嘆專業移除人員「剷除入侵者」的高效率以及入侵種的龐大數量之餘， 或許我們也該認真想想這些外來種究竟從何而來？「原生種」、「外來種」和「入侵種」的標籤又是如何被貼上的？我們傾全力對抗特定物種的真正意義和目的是什麼？對抗外來種的終點在哪？這是一場生態的保衛戰，還是一場沒有贏家的消耗戰？

本文並非要替綠鬣蜥以及其他外來入侵種辯護，也無意評論外來入侵種移除策略的成效，而是希望提醒讀者，當我們試圖以二分法劃分「原生種」與「外來種」時，是否應該反思一下，對物種進行分類，是否只是人類為了維護自身利益與社會傳統所發明的自然秩序？

科學定義與文化價值：原生種、外來種、入侵種

在生物學或生態學的研究中，有關於原生種（indigenous species）、外來種（alien species）以及入侵種（invasive species）都有非常明確的定義。

在特定時間框架中，原生種是指在當地自然演化而成，適應當地環境，具有完整生態脈絡且長期穩定分布的物種。相較之下，外來種則是透過如氣候改變、洋流和風向等自然變化，又或者透過刻意或非刻意的人為途徑從外地被引入的非當地物種。這類物種在進入新地點後，由於沒有完整的生態脈絡（例如缺乏食物來源或天敵），而當這些物種因缺乏天敵而導致族群快速擴散，進而威脅當地生態或對經濟造成明顯破壞，即會被視為入侵種。

然而，當這套科學分類進入日常生活與社會語境後，很快就被情緒與道德滲透。我們習於為物種貼上標籤，卻遺忘了「原生種」與「外來種」的界線，其實是人類以數百年的視野，在流動不息的自然秩序中劃分。自然世界中並沒有國界，只有不斷遷徙的生命。

馬科動物就是一個典型的案例。牠們的祖先最早在北美洲出現，經過數千萬年的演化逐漸分化出多個種屬。隨著冰期氣候變遷與陸橋出現，部分種屬向西遷移，經白令陸橋進入亞洲，再擴散到歐洲與非洲的草原。然而，留在北美的馬科動物在約萬年前的更新世末期滅絕，直到15 世紀末，歐洲人再次將馬匹重新帶回美洲。此時這些流著美洲血液的動物，卻因為人為引入而被貼上「外來種」的標籤。當牠們重新踏上祖先的土地，卻被視為入侵者，也重新改寫了當地生態與人類社會的關係。

人類世與同種新世：人為的自然印記

事實上，這樣的故事並不罕見。在漫長的地質年代裡，許多物種不斷從原生地擴散、消失、再出現，人類也是其中之一。作為一個物種，我們（現代智人）在數十萬年間遷徙並占領了每一塊大陸。而根據上述的科學定義，人類是不折不扣的「入侵種」，每到一個新的地點，我們並非單純順應天擇而適應自然，而是利用工具和技術強行改造，使環境符合自己的生存需求。

人類的行為活動已深刻改變地球，這也正是近年來許多地質學者提出「人類世」（Anthropocene）概念的核心。我們在全球各地的地層中留下無法抹滅的痕跡，從煤灰、塑膠到放射性塵埃，這些印記顯示了一個新的地質年代正在形成。……【更多內容請閱讀科學月刊第678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