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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山崩不再只是那一天 從臺灣近期災變談起

長久以來，我們習慣以災變發生的日期來記憶事件，從八八風災（2009 莫拉克）、0403大地震，到近期的0923馬太鞍皆是如此。新聞上充斥著斷橋、被泥石流吞掉的房子、無家可歸的災民等令人心碎的影像。然而幾天之後，當新聞熱度褪去，那些曾讓人驚心動魄的畫面就會被人們簡化為歷史課本上的一個日期，但我們卻忘了，這些「事件」其實仍是部分人的「日常」。

在臺灣，人們對山崩、土石流等災害都不陌生。但如果每次都只當它是「突如其來的意外」，就太可惜了。因為災難從來不是一天造成的，那是地形、氣候，還有人類活動經年累月疊加出來的結果。單純將這些災難視為單一事件，就會忽視它們背後那條更為宏觀的時間軸。另外，讀者是否有思考過，如果今天山崩或堰塞湖溢流事件，發生在一個杳無人煙的深山裡，那我們仍會稱這些自然現象為「災難」嗎？

在這篇文章裡，我想稍微換個視角來談這些「災難」，我想探討的是：「災變前後，人跟自然的關係到底發生了什麼變化？特別是在『人類世』之中，我們到底該站在什麼位置聆聽來自地表的聲音？又該如何回應？」

人類世與連鎖效應：地表在進行的長對話

人類世（Anthropocene）是由大氣化學家克魯岑（Paul Crutzen）與矽藻領域專家斯托默（Eugene Stoermer）於2000年共同提出。此理論認為我們人類對地球的影響，已經大到足以改變整個系統的運作。不論在氣候、河流，甚至挖出來的地層，都能看到工業化和農業開發等人類活動所遺留下來的痕跡。

如果從這個角度看，災變就並非大自然對人類的「攻擊」。研究地貌災害的學者亞奈茲（Brian Yanites）曾提出「連鎖型地表災害」（cascading land surface hazards）概念。他認為地表不是一塊安靜的背景板，而是一個由多個圈層交會成的節點， 其中包括地圈（岩石和構造運動）、氣圈（大氣與降雨）、水圈（河川、地下水與海洋）以及生物圈（植被與生態系統）。當這些圈層湊在一起作用時，災害就不會只是「碰！」的一下瞬間結束，而是會沿著時間跟空間持續延伸。

例如2009年八八風災帶來的暴雨，在山頭留下了一堆鬆動的土石，十幾年過去，只要大雨一來，泥沙還是繼續往下滾，默默改變當地的溪谷與河床的高低。花蓮馬太鞍溪也一樣，2024年4月3日發生的大地震先把山給搖鬆了，隔（2025）年7月薇帕颱風帶來的豪雨，整片山壁垮下來堵住溪流，變成堰塞湖，隨著同年9月湖體潰決，下游部落才突然挨了那一記蓄力很久的重擊。以上這些都是「連鎖」的例子，都強調著災害是過去事件與未來風險之間不斷接續的過程。

當了解單一自然現象如何引發後續災難後，我們再由嘉義太和茶山與花蓮馬太鞍堰塞湖兩個案例來看看在人類世裡，氣候是如何影響地形，甚至是社會、情感和政治，這些看似獨立的事件與議題，又是怎麼對彼此造成連鎖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