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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20我們與AI的距離 AI系列影展 回應AI終將取代人類?
Author 作者
林郁熹|熱愛電影、文字、藝術與科學,本刊編輯。
你還記得沒有AI的日子嗎?《科學月刊》在去(2025)年6月推出「與AI共生」專輯,回想2000年時,當時除了正逢千禧年危機、泡沫化經濟,也是AI剛起步的時代。曾經我們認為遙不可及的AI發展,轉眼間已成為人們生活的一部分,不再僅是一個想像或機器,如今的AI更像是與我們人機一體。因此,為了回顧過往我們對AI的想像到現今與AI共生的「進行式」,《科學月刊》策劃一系列的電影片單,帶領你回顧人類史中AI的各種樣貌,一起重新思考「我們該與AI保持怎樣的距離」,以保留那逐漸消逝的「人的判斷空間」。
「CLASSIC 經典 X AI 」
早在AI概念尚未被提出時,人們就時常想像能夠如人般思考的非人類,像是大名鼎鼎1818年的文學作品《科學怪人》(Frankenstein),以及德國名導弗里茨·朗(Fritz Lang)的《大都會》(Metropolis)。《大都會》劇中機器人名叫瑪麗亞,是名為工人階級打抱不平瑪麗亞的化身,然而這名機器人卻漸漸演變為資本階級用來對抗工人階級的手段⋯⋯。《大都會》是影史上第一個出現擬人化的機器人,同時也是首部讓機器人與人類抗爭,並畫上邪惡代名詞的電影,這個形象也成為後續許多科幻電影的參考。然而此電影推出時,實際上AI一詞還尚未出現在這世界上。
AI,全名為Artificial Intelligence,臺灣譯為人工智慧。1943年,美國神經學家麥卡洛克(Warren McCulloch)和數學家皮茨(Walter Pitts)提出了人工神經元的數學模型,隨後,1950年,在圖靈(Alan Turing)發表的論文《計算機與智慧》中討論了機器產生思考的可能性,AI一詞首度被提出。因此在討論AI時,我們主要探討的是讓機器如人般思考的「能力」,而非結合了機械、物理等所誕生的機器「人」。不過在早期電影中,我們常看到過往詮釋AI時,時常幫它加上「人形」,而且這些「無形」或「有形」的AI或與人類對立,或與人類同謀。

大都會(Metropolis, 1927)
(Metropolis, Universum Film A.G.)
故事背景設定在2026年,整部電影帶有濃厚的表現主義,以體現真實世界的扭曲及人物內心的感受,為這部電影增添獨特的美學。在這世界中,工人階級與資本階級生活在相異的世界裡,某日大都會統治者的兒子遇到積極為工人階級爭取權益的瑪麗亞,這名善良女子讓他開始質疑父親的掌控。此時,瘋狂科學家打造出一具擁有和瑪莉亞一樣外貌的女機器人,並漸漸地成為父親煽動群眾的工具,引發了一場工人階級秩序的崩塌。

2001太空漫遊(2001: A Space Odyssey, 1968)
(2001: A Space Odyssey, Warner Bros.)
由庫柏力克(Stanley Kubrick)執導的2001 太空漫遊,以機器作為形體,與劇中的太空人抗爭,進而引發一系列的事件,當然最著名的一幕就是這360度旋轉的場面。

A.I.人工智慧(A.I.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2001)
(A.I.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Warner Bros.)
前文提到AI在當時提出時,是以讓機器能夠如人般思考的「能力」。然而2001年推出的《A.I. 人工智慧》,AI以人類的樣貌出現,相比過去《大都會》以機器人的樣貌呈現,此時小男孩不僅長得像人,也具有愛人的能力。

機械公敵(I, robot, 2004)
(I, robot, 20th Century Fox)
機械公敵中,機器人系統失序,隨即展開機器人與人的戰爭,而一位程式碼錯誤的機器人卻與主角展開拯救人類世界的行動。
從經典電影中,我們可以看到《大都會》、《2001 太空漫遊》、《機械公敵》中,無機的它們擁有如同人般思考的能力,但在劇中總是會透過與人類產生衝突的方式,帶出AI與我們的不同之處——愛。然而AI究竟有沒有愛的能力呢?在《機械公敵》和《A.I. 人工智慧》中,我們開始看到這些如人般思考的機器漸漸與人產生情感連結。然而在當今世界中,AI真的有愛的能力嗎?還是這只是為了滿足我們被愛的需求呢?
「LOVE X AI 」
「Hey Siri!」2010年,蘋果公司收購Siri,並重新開發,讓Siri成為手機內建軟體,當時此功能一出,開啟眾人與Siri聊天的想像。而這項與AI聊天的技術,也於2022年底問世,由OpenAI開發的ChatGPT,是以大型語言模型來訓練的AI聊天機器人程式。它的出現不僅能讓繁複的工作簡化,同時也漸漸地取代朋友、情人、家人的角色。

雲端情人(her, 2013)
(her, Warner Bros.)
提到與AI產生情感連結,不可不提的便是這部《雲端情人》。2013年ChatGPT尚未問世,然而主角西奧多(Theodore)與AI的互動,讓我們不禁聯想到今時此刻的你我。我們有可能愛上AI嗎?還是只是有問必答的AI,填補了當今活在科技冷漠時代的我們?


黑鏡(BLACK MIRROR)S2E1〈馬上就回來〉(I’ll Be Right Back)
(BLACK MIRROR, Netflix)
電視劇《黑鏡》第二季第一集〈馬上就回來〉,女主角瑪莎(Martha)因男友艾許(Ash)驟逝而落進傷痛中。但在這悲傷的日子裡,她發現一個可以訂做與男友艾許一模一樣的AI機器人到家中的服務,然而隨著與這個外貌跟艾許相似的AI機器人相處漸深,瑪莎發現她已生活在男友還活著的假象當中⋯⋯。
在這系列中,我們不僅將AI視為擁有如人類思考「能力」的機器,我們更加在意的是,AI能否與我們產生連結,甚至是當親人去世時,AI能否替代他們延續生命?然而按照目前科學的技術,AI尚未成人,為什麼我們如此期望AI能與我們有所連結呢?或許我們只是希望透過尚不懂愛的AI,來彰顯人的獨特性與不可取代性。
「SOCIETY X AI 」
隨著AI發展至今,許多工作模式漸漸改變。AI出現的一大用處就是為了解決人類的繁瑣事務。在2019年,愛沙尼亞提出了AI法官計畫,希望讓AI全權審理「小額民事訴訟案件」。此一計畫出現,各國從一開始的震驚,到隨後跟進,然而當AI站上審判庭時,會出現哪些問題?AI不僅融入了司法體制中,無人計程車的正式上路、行政工作的處理、甚至是《科學月刊》「與AI共生」專輯中提到的醫療及心理諮商中,AI的出現都讓許多工作流程簡化,然而這樣工作型態的改變,是不是也代表著人類生活正走向躺平世代?

心靈判官(PSYCHO-PASS サイコパス,2012)
(PSYCHO-PASS, Production I.G)
這是個人民心理受到監控的城市,系統會自動判斷人民的心靈指數psycho-pass,並加以評斷此人民是否即將犯罪。而當心靈指數超過標準時,判官就會出動將指數過高的人民消滅,以預防犯罪。但指數過高就代表他是殺人犯嗎?尚未犯罪的人能被判定為罪人嗎?

人造正義(Artificial Justice, 2024)
(Artificial Justice, A Contracorriente Films)
政府正計畫採用一款AI軟體——THENTE來取代法官,由於人類審判時仍免不了帶有主觀意識,使用AI法官將可以讓民主中立。不過一名資深的法官因被指派調查此系統的效能,進而發現AI軟體裁判背後的祕密⋯⋯。

AI時代(After Work, 2023)
(After Work)
這部拿下多項獎項的紀錄片,講述AI的出現,讓我們許多工作可以利用AI減輕我們的負擔。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們是不是可以躺著賺錢,輕輕鬆鬆地當躺平族?隨著我們工作型態轉變,工作、生活和人生往往分不開,換言之是不是我們的人生變得更加自由了呢?
從我們對AI的想像就開始將AI當作假想敵,透過與之抗衡來體現人的獨特之處。然而,當真的與AI比賽時,我們的獨特之處能戰勝嗎?
「HUMAN V.S AI 」

世紀對決(AlphaGo, 2017)
(AlphaGo)
2016年,韓國九段棋士李世乭與Google DeepMind開發的AlphaGo對決,這是一場全世界都關注的世紀對決,比賽不得提前結束,而且只要李世乭出賽就可以獲得15萬美元,每勝一局可再獲2萬美元。然而最終,李世乭以1:4輸給AlphaGo。
所以這樣的結局代表什麼?人類輸給了AI?我們不用再下棋了嗎?
這部紀錄片不僅記錄了李世乭決定迎戰AlphaGo的過程,更記錄了AlphaGo背後的開發團隊究竟是如何開發系統並贏得這場世紀對決。所以你要說AI贏了人類嗎?可以這麼說,但我們要記得的是AI仍是人類史上長期研究下來的結晶,所以是AI贏了李世乭?又或者是工程與科學家師們贏了李世乭?
「AI As A Creator Or A Tool? 」
人是獨特的,我們每個人都是不同的個體,透過對美學及社會的解讀,創作出屬於自己的生命敘事。然而如今,AI不僅可以生成圖片、創作音樂,還可以製作電影。2023年,由底特律影片創作公司Waymark透過DALL-E 2I製作出人類史上首部AI電影《冰霜》(the frost),時長12分鐘,並於隔年推出24分鐘的完整版。


《冰霜》(The Frost, 2024)
(The Frost)
這部由人類撰寫劇本並與AI共同執導的短片《冰霜》,導演兼編劇的魯賓(Josh Rubin)透過調整OpenAI產生的圖像,讓圖像中的人物的嘴唇和眼睛可以有嘴唇移動或眨眼的動作。雖然這部電影仍不完美,但也揭示電影產業已迎來新的世代。
所以你會被AI取代嗎? 薛西弗斯式回應 給能死亡的人類
在這一系列中,我們看到早期對AI的想像,從AI會不會是反派到AI或許有愛的能力?到如今,AI已然開始融入到社會當中,像是司法和醫療。在工作中,我們或多或少也將寫信、寫文案、想企劃等事項交由AI完成。在電影裡甚至提出或許當我們的工作都交給AI時,我們就真的能夠躺平了的想法。
過去人們對AI的質疑或許都是來自於我們與AI間距離的拿捏,因為我們容易產生依賴、惰性,而這使我們有了一個更深層的恐懼,那就是我們是否會被AI取代?而被這世界給淘汰?
在《世紀對決》電影裡,我們或許可以換個角度思考看看,如果AI終究會打敗我們,我們該如何面對這剩餘的人生?
一位棋王的誕生是來自於兒時對棋藝的熱愛,假使他知道未來將出現一個無法被打敗的對象,那麼他會因此放棄他對棋藝的熱愛嗎?
這個答案需要由你自己去回答。在不遠的將來,AI或許可以取代種種事務,但這個即將到來的現實是否會阻擋你實踐目標或是學習技能?
還是說你會意識到我們與AI最大的不同,就是我們的生命終有盡頭。
在有限的人生中,一位從小熱愛棋藝的棋王,或許會意識到由於他此生終將死亡,在這之中所有的感受及體驗皆獨屬於他對生命的詮釋,即便知曉這世界已然無法打敗AI,但他仍將炙烈且迫切地去好好的學習對奕,並在每一次的對奕中,感受自己的進步與下棋的快感,不管輸贏。回到社會大眾的生活中,或許我們也都可以去運用這項精神,不管是否被AI取代,只要是能夠使我產生熱情的一切種種,終將屬於我們這短暫生命中的體驗及真實感受。這就好比希臘神話中推著石頭前進的薛西弗斯一樣,即使最後會失敗,他仍義無反顧地反覆繼續。AI依然存在,它也確實在計算能力上遠遠地超越我們,但我們仍舊繼續推著石頭,日復一日,因為這是屬於我們的人生,而只有我們能從「推石頭」中感受各種情緒和意義。
在最後一單元中,特別以AI生成的電影做為結尾,也是希望透過此結尾,讓大家看到身為創作者的導演兼編劇魯賓是如何運用AI工具,製作出一部電影。它並非任由AI掌控,也並非以AI可以辦到所以就直接給它的態度,而是透過了解AI,並恰當地運用AI,使得他的一些想法可以更快地、更低成本地、更有趣地被創作及實踐。
值得一提的是,在AlphaGo對弈比賽落幕後,Google團隊及科學家其實仍持續開發更厲害的軟體來超越AlphaGo,而後續這些AI工具更被用來培訓棋手。
回到最初的問題,為什麼人類會開發AI呢?
1943年,科學家提出的人工神經模型,其實也是想解開大腦之謎,人類的大腦是怎麼運作的?人類的獨特性是什麼?我們是不是只是被一位我們都無法知道得更高階層的人或者是神透過一種模擬程序來操縱我們思想並創造出我們經驗的真實世界?這些好奇心驅使著科學家一路研究至今,並開發出與我們共生的AI。
然而,科學家在未來肯定也會持續地被好奇心驅動著,他們並不因AI出現而停歇,因此,AI肯定也將持續發展。回頭來看,當今已與AI共生的我們,是否要因AI的出現,將自己生命敘事的權利交給AI管理?還是我們要像科學家或是棋王對自己生命的熱忱,持續地打造屬於自己生命體驗,並如魯賓一樣,聰明且具實驗性地使用AI工具來完成自己的電影呢?實際將AI運用於我們的工作時,又有哪些面向值得我們思考?這一切的決定都在你手上,畢竟我們與AI最大的不同,那就是我們知道我們終將死去,而這些對生命體驗的決定權只能掌握在我們的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