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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上最短暫的費爾茲獎獎牌

2018 年， 巴西里約熱內盧的國際數學家大會現場，英籍庫爾德裔的數學家考切爾．比爾卡爾（Caucher Birkar） 走上臺， 接過了費爾茲獎（Fields Medal）獎牌，這份獎項是專門授予有傑出貢獻且未滿40歲的數學家，被譽為數學界最高榮譽之一。

然而，就在頒獎典禮結束後短短半小時，他放在行李袋裡的獎牌被竊賊盜走。這在費爾茲獎的歷史上是前所未聞的意外，全球媒體也爭相報導這樁學術界的懸案，事後主辦方又為他補發了一枚獎牌，這讓他被戲稱為第一位二度獲得費爾茲獎的人。

「這根本不算什麼，否則我今天就不會站在這裡了。」事後回憶起這段插曲，比爾卡爾語氣平靜地說，當下確實感到有些難過，隨後他想起了這輩子經歷過的戰爭與逃難，這件事就顯得無足輕重。

究竟是什麼樣在充滿各種困難的旅程，能讓這位頂尖學者面對數學家夢寐以求的獎牌失竊時仍如此淡然？時間必須倒轉回1978年的兩伊邊境。

廢棄子彈玩具與避世的圖書館

比爾卡爾出生於伊朗與伊拉克交界的馬里萬（Marivan）。在他出生的第二年，伊朗伊斯蘭革命爆發，長達八年的兩伊戰爭就此正式開打。他的小學時期伴隨著防空警報度過，每當遇到空襲就必須停課逃往山區，根本無法接受正規教育。當時的孩子沒有玩具，甚至會將戰場上撿來的子彈丟進火堆裡當作遊戲。

即便在如此動盪的環境中，他的數學啟蒙幸運地來自大他六歲的哥哥海達爾（Haidar）。海達爾展現出驚人的天賦，曾用紙箱和鏡片自製投影機為鄰居孩子播放動畫。這讓他深刻體會到，人類可以透過思考與動手，無中生有地創造出一個世界。

在他11、12歲時，哥哥試著教他微積分與基礎物理。這段過程沒有任何壓力，純粹為了讓學習變得有趣。回想起來，哥哥就是他一路跟隨的榜樣，這份陪伴的意義遠大於實際教導的內容。

到了高中時期，他因為遭逢同儕排擠甚至被毆打，顯得有些孤僻。他轉而躲進圖書館，在那裡遇見了改變他一生的兩本書，分別是《數學大師》（Men of Mathematics）與《什麼是數學》（What is Mathematics? An Elementary Approach to Ideas and Methods）。透過這些書，他發現了一個比現實更加廣闊的數學宇宙。他不滿足於單純閱讀，內心更渴望能親手創造些什麼。16歲那年，他正式立志成為一名數學家。

從政治難民到劍橋的遷徙數學家

在伊朗德黑蘭大學完成學業之際，深感國內學術環境的局限，比爾卡爾為了追求數學上的自由，在前往英國參加國際數學競賽的途中，決定在英國尋求政治庇護，這無疑是他人生最重大的賭注。一夕之間，比爾卡爾成了一無所有的難民，英國政府將他安置在英格蘭中部的諾丁漢（Nottingham）。在等待身分審核的那一年裡，他的行動受到許多限制，無法工作也無法正式入學。這段漫長的等待時光讓他感到浪費生命，但看見許多難民等待的時間更久，他坦言自己已經算是非常幸運。

即便身處困境，比爾卡爾沒有讓自己的大腦停擺，他主動跑到諾丁漢大學旁聽，並積極向教授表達自己對數學的熱愛與渴望。他持續自學，積極尋求接觸頂尖學術資源的機會，這份對知識的執著最終打動了學術界。一年後，他順利取得庇護身分，正式進入諾丁漢大學攻讀博士，隨後在數學界嶄露頭角。

2001年，在確立能夠留在英國的第一天，他立刻做了一件極具象徵意義的事來宣告重生，他為自己改了一個全新的名字Caucher Birkar。在庫德語中，Caucher 意為遷徙者或探索者，Birkar 意為數學家。這個遷徙的數學家之名，不僅總結了他顛沛流離的前半生，也確立了他一生在思想宇宙中探索的學術追尋。

長出翅膀的高維度幾何研究

比爾卡爾的研究領域是代數幾何（Algebraic Geometry），專門研究如何用方程式畫出各種幾何形狀。數學家的日常工作，本質上就是在尋找規則與進行分類。想像一下，如果要為三維甚至更高維度空間裡的所有形狀， 編寫一本終極圖鑑，這項工程會有多浩大？

然而，在開始分類之前，數學家必須先回答一個問題：什麼算是同一種形狀？

這正是雙有理幾何（Birational Geometry）關心的核心，它允許忽略少數特殊點或局部的差異，只專注於形狀的大部分結構。如果兩個幾何形狀在大範圍內可以互相對應，數學家就把它們視為同一種類型。……【更多內容請閱讀科學月刊第676期】